中国网事:长征起点,还有一位“守魂人”

      新华社福州10月4日新媒体专电  题:长征起点,还有一位“守魂人”

     

      新华社“中国网事”记者刘娟

     

      长征前夜的惨烈一战,留下了一道伤口——数不清的无名战士遗骸。“这场仗很多人牺牲,有些连名字都没留下。” 固执的人,总有一个让他“放不过”自己的理由:老人钟宜龙总念叨这句话,怕人不知、怕人遗忘。

     

      钟宜龙所说的,是松毛岭保卫战——打了七天七夜的血战,有太多战士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牺牲。一些人领上军帽就上山了,不到2小时就战死沙场,甚至没来得及登记下名字,就消失于历史深处。

     

      战士们用生命为中央红军实施战略大转移赢得了集结和转移时间。第八天下午,一部分红军以长汀县南山镇中复村为起点,开始了万里长征。

     

      钟宜龙就是在这个镇子长大,那一年他6岁。如今,88岁的他成了无名战士的“守魂人”:固执地寻访记录烈士的名字,漫山遍野收殓遗骸,为无名的他们筑起一座朴素的石碑。甚至不惜赶走自己的儿女,用祖屋建起简陋的家庭纪念馆,陈列着一生收集的琐碎资料……

     

      老人的故事在网上传开以后,有不少人慕名到纪念馆里拜访,他总拿出小本子登记下来访客人的籍贯,闲时他会打开本子,数一数这段历史又传播到了哪些“远方”……

     

      6岁看生死,一辈子挥之不去

     

      秋风瑟瑟也吹不干石阶上的血,引来了成群苍蝇,乡亲们冒着炮火上山,紧张地转移幸存伤员,他们的脚只要一踩到地上,就惊得苍蝇飞起,“像一条乌龙”。

     

      钟宜龙的母亲涂从孜也在抬伤员的队伍里,她是女子游击队队长,钟宜龙对这个世界的记忆,就从母亲的“不顾一切”开始。

     

      飞机发出的声音震得人耳鸣,檐上的瓦片也在不安地“颤抖”,满屋都是带着呻吟的呼吸和此起彼伏的撕心惨叫……

     

      那一年,6岁的钟宜龙吓得连哭都不会了,目瞪口呆地看到母亲驮着血肉模糊的大人们回家,“他们的脸上都是泥和血,有些人没有手,有些人没有脚,这些一辈子忘不了。”

     

      1934年9月23日,硝烟笼罩着地势险要的松毛岭,第五次反围剿接连失利,中央苏区“东大门”的最后屏障快要守不住了。这场仗打了七天七夜,打到第6天时,当地老百姓为战士们做饭,亲眼看着给前方送饭的红军炊事员挑着满满的饭桶出发,又挑着满满的饭桶回村,一边哭喊一边走,“班长,不得了啊,饭送过去没人吃!部队糟了!”

     

      当天晚上,红九军团奉命先行撤出战斗,在中复村集结,红二十四师则一直打到长征前夜。

     

      9月30日下午3点,在距离松毛岭不远的长汀县南山镇中复村观寿公祠前,举行万人誓师会后,红九军团迈出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

     

      钟宜龙的父亲钟大廷也随队出发了,涂从孜赶去送丈夫时,大部队已经出发,她手拿着为丈夫做的布鞋,一边追一边哭喊着他的名字,声音嘶哑。

     

      终于,涂从孜在村口的桥上追上了丈夫。递过布鞋,简单地道了别:“早点回来。”

     

      她不知道,这竟是最后一面。6岁的钟宜龙也不知道,父亲再也不会回家——钟大廷在江西罗田的战斗中牺牲。

     

      如今,每到清明,钟宜龙都会买上香烛纸钱,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祭扫无名英烈,整整60余年。当人们问起理由时,钟宜龙总感叹:“我想起父亲埋骨他乡无人祭扫,很心痛。松毛岭上的这些英烈,他们的儿女可能跟我一样吧……”

     

      为战士“找名字”,是他一生的事业

     

      一块白色的石碑,刻着鲜艳的“红军”二字和大大的五角星,立在雾霭笼罩的松毛岭之上。

     

      这座碑是钟宜龙带着乡亲们在1953年立起的。钟宜龙和村民们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搜集烈士的遗骸,集中到一起,耗时2年建立起这座无名碑。

     

      由于无从知晓英雄们的姓名,钟宜龙给他们刻上了统一的名字——“红军”。但钟宜龙觉得这样还不够,他要替战士们找回名字!

     

      彼时,钟宜龙担任乡党支部书记,当时和他一起立碑寻名的乡干部们,在世的仅剩他一人,他还要坚定地找下去。

     

      钟宜龙总感叹,“现在的和平是这些人拿命换来的,至少要给英雄后代们一个交代,不能让他们被历史淹没了。”

     

      这股信念一扎下去就生了根。退休后,钟宜龙开始拿着登记表,走访本村和邻村幸存的老红军、五老人员,整理1928年到1934年参加革命的烈士名单,撰写相关历史史略。

     

      当记者走进老人家里的时候,他颤颤巍巍地拿出登记表,郑重地拜托我们一起帮忙找,一遍一遍诉说着“找名字”有多重要。

     

      上个世纪90年代初,老人在祖屋旁的青草湖又发现了不少烈士骸骨,原来此处是安葬经抢救无效牺牲的战士的地方,茂密的青草层层叠叠地覆盖着这些英魂,老人就这样安静地守在旁边,陪伴着他们。

     

      “我不会走,就在这儿,因为他们还在这里。”钟宜龙远眺青山,爬满皱纹的脸上透着一股力量。

     

      那些泛黄的报纸是他无法忘怀的历史

     

      88岁的钟宜龙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守几年。

     

      今年他下了狠心,不顾大家的反对赶走儿女,自掏腰包把祖屋腾出来,办起了一个“不太专业”的家庭纪念馆,随时准备给来访的人们讲述那段历史。

     

      门厅左侧,五六块木板沿着墙面摆开,布展并不精美,甚至有些粗糙。老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抚过上面的资料,都是有关松毛岭战役的老旧剪报、照片等。

     

      有些报纸已经泛黄,岁月在上面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,那是他永远无法忘怀的历史。

     

      钟宜龙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,激动地讲解着:他回忆起战争时是害怕的,反复说着飞机轰炸时有多恐怖;说起无名烈士时,又带着伤心和敬佩;谈到以后的路时,他又忧心忡忡:“年轻人会不会对这些历史感兴趣?”

     

      “他是个有信仰的人,这是最令我感动的一点。”长期研究松毛岭历史的长汀县南山镇原副镇长钟彬彬说。

     

      漫漫长征路,没挺过去的人很多很多,不是每一个英雄都能留下名字。他们真实存在过,个个都是普通人。他们爱过、笑过,最后为了心中的家园和信仰勇敢赴死。

     

      长征胜利80年后的今天,在起点处,还有人为他们坚守着那份信仰……

     


    来源:新华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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